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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製造的 Recraft|本地設計師 Westley Wong

「香港製造」對你以言存在怎樣的價值呢?在倫敦進修後回到香港的設計師黃雋溢(Westley Wong) 創立了品牌形象設計公司 Wholly Wholly,最近更推出了入圍 The D Project 2020 最後十強的 Recraft,活化香港具有歷史價值的一系列舊有產品,如街市紅燈罩、課室檯凳等,再加以現代化的設計成為家具擺設以重推「香港製造」。這個難以實行的計劃背後的理念是甚麼?投身香港設計教育行列的他又對香港教育有何寄望?

1. Recraft 的創作靈感是來自哪兒的?

在2015 年,我到英國進修了平面品牌形象設計碩士課程,在課餘時間我接觸了一個當地的眼鏡品牌 (Savile Row Eyewear),它是全世界其中歷史最為悠久的眼鏡廠之一,並有幸跟他們合作完成了一個重塑品牌的計劃。這次經歷讓我留意到香港其實都有很多具有歷史價值的品牌或產品,然而他們大多都只着重功能性,而非任何有關美學或設計層面上的范疇。當時我的最大的念頭是 — 既然外國人都願意跟我這華人合作,難道要跟香港的合作就這麼難嗎?

本來 Wholly Wholly 只做品牌形象設計,但隨着一位專業為產品設計的師弟加入,Recraft 亦從而誕生。在Recraft 中的每件產品,我們都不只為它們進行品牌重塑,而是從產品端着手,全都是香港製造的。當中不少都是即將結業的生產,例如我們的豬鬃毛牙刷,它的生產商已是香港僅餘的最後一間,全賴外公外婆我才得知它們的存在,因為製作需特定技術,於缺乏人才下,第三代繼承人本來已決定停止生產。這次合作,為了迎合今日社會所需,我們把本來的膠手把換成了可全降解的竹手把,希望把它重新推廣向大眾,重推「香港製造」。

2. 為何選擇把這些產品重新設計為家具擺設,而不是其他用品呢?

多人都有着品牌設計是廣告的這個概念,然而兩者是截然不同的。不少訪問都會問我最喜歡的設計師,我最喜歡的其實是位產品設計師 — 日本的柳宗理(Sori Yanagi),他曾說:「能放入生活的才是好設計」。香港這個地方,其實沒有太多人理解設計是甚麼,就連我的父母都會跟我說:「你是『搞藝術』的」,甚至只是單純地美化一件事物。品牌設計本來就是非常商業化,作為消費者基本上不會了解到它的作用。因此在 Recraft 這個品牌中,我希望把這些設計置於日常生活中,讓更多人可以接觸到品牌設計這回事,從而潛移默化地改變他們的想法。

3. 每件作品是怎樣構思出來的?

以一位設計人來說,我是非常的理性,我很喜歡了解事物背後的運作和原因,亦都非常喜歡探究其他設計的靈感來源。不少同行都喜歡參考不同人的設計為靈感,但離開工作的我,倒是更喜歡接觸不同的東西,與設計毫無關聯的事情。

Recraft 中的產品其實都是具有集體回憶的物件,是具有情緒的物品。正如Recraft 產物之一,靈感來源自街市中常見的紅色燈罩,六、七十年代的時候相當盛行,然而都不是極為便宜之物,但多年來未曾加價,再加上時代變遷,這些燈罩由當時大家珍而重之變為被淘汰的一群。在大家的心目中,這些燈罩都只會存在於街市中,甚至生產的公司都寧願設計新的產品而不去改造它們。然而,於我們而言,所有物件都有放置於家中的價值,尤其這件充滿回憶的物品,如果把它放在家中應該是甚麼模樣的?我們就朝着這個方向想像的。

4. 由當初觀察到最後成品,哪個過程你認為最為困難?

「希望產品能百份百香港製造。」這構想並不易實行,在內地只要有金錢,或都能解決。但在香港製造,師傅有自己對本行的堅持,在溝通上還是要看師傅的意願,莫論一些手功好但已經退休的,就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來到真正銷售是另一難關。確實不少人會來欣賞、查問關於我們的產品,但一聽到一把雨傘竟需花費過千元,大部分都不禁嘩然,「香港製造」、「本土文化」而引申的價值是讓人懷疑的。

5. 雨傘本來是一個藝術裝置概念?

雨傘的獨特之處在於我們限定舖的主題 — 「罰留堂」,相信 The D Project 中沒有其他品牌有為限定舖做這回事。我們以二十把白色雨傘圍繞着一把黑色雨傘來表達我們這幾位設計師的想法,白色的是乖巧的學生,被包圍的黑色雨傘就是這群反叛的我們。這個本來是一個大型的裝置藝術展覽,因疫情告吹後才演化成我們的產品之一。

6. 看你們亦有為一些建築設計作視覺短片,其中一條比較特別的是為圓玄學院慈福堂拍的,背後理念是甚麼?

我們較擅長的是運用人情味、以故事性的方式來表達一個理念。慈福堂作為一個骨灰龕場,並不是日常會接近的地方。因此我們希望讓大家以第一身去代入和感受,讓觀看者代入居住者於圓玄學院環繞一周,想像先人快樂幸福地在這兒生活。把慈福堂翻新後的景象鉅細靡遺的展現於眾人面前,配襯讓人平和的鐘響聲。

7. 知道你喜歡寫毛筆字,毛筆字也在你作品中不時出現,你認為甚麼字體最能代表你自己?

行階大概是最能代表我的字體,界乎於行書及階書之間,遊走於不羈和理性之間,不羈的是讓思想自由地走,而理性就是歸於現實的限制,它們之間就是我尋找的平衝點。到倫敦進修前,我總認為 Branding 就是標誌設計、品牌的推廣計劃等,但至今我仍很記得的一句話,就是在英國的第一課,教授說的一番說話:「Branding 並不單是一個標誌,而是你的員工、客戶對你品牌的認知」。

8. 你的公司 Wholly Wholly 已晉身內地市場,你認為香港和內地的設計界市場有何分別?

香港和內地的設計界市場之別大概可以分為供求兩方面來說,供應方面,基於人口眾多的關係,內地設計師數量亦相對很多,競爭自然亦很大,而近年來他們的步伐都變得更快,進步了很多,要有特定專長的、獲獎無數的都有。相對上,香港的設計師競爭力漸漸較弱,然而仍算更勝一籌的是眼界的闊窄,這大概是我們其中優勝之處。要數價錢固然比不上內地,但香港人的柔韌度仍然存在,總能不斷找到更好的方法以表達更貼切的品牌形象。

於需求方面,亦可分為資金和心態兩范疇而論。以資金來看,香港社會總會讓有外國人經營的公司賺得更多,有外國人坐陣的公司,大家總是心甘情願花百多萬的計劃交付於他們手上,而面對都是本地人的公司,大家總是花數十萬都要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一毫都要榨壓得乾乾淨淨。在內地,他們都很不拘小節,每次都很願意花錢,但相對你要接納不少非設計層面、較少接觸的建議,同時又要處理很多設計以外的事宜。心態上,內地的人都是用人勿疑的,聘請了你,他們就會相信你的專業,然而香港的都希望付錢後,自己有更大的「話事權」。

但要談及二選其一,說實話如非香港市場這麼大規模地萎縮,我們或許都不會北上,不論是地方或是競爭都太大了。

9. 這數年來,你認為香港市場最大的改變是甚麼?

這數年來,今年疫情帶來的改變最大,往日的香港甚少談及網上購物,甚至當年王維基要開展HKTV Mall計劃時,我都認為發展機會不大,始終地方不大,交通便捷,何需用到網上購物?但這場疫情改變了整個社會氛圍,不但人們的購物形式改變了,商人的銷售模式都不一了,大家開始發現要靠「全方位」的銷售手法,即用上所有實體和虛擬平台作銷售。實體的店舖不只為銷售存在,更多的是作體驗的用途,好像 Nike Lab,在店中你可以穿上不同的鞋款,嘗試跑步、打籃球,挑選最適合自己的產品,最後回家後再於網上付款,這種模式將越趨盛行。

10. 你回港後曾於香港理工大學設計系客席講師,現時亦於 HKDI 當導師。為何會有這個想法?你認為香港的設計教育是否有任何不足?

香港教育制度是否有不足之處這點,我認為假若我們的目標是要培訓一群「執行者」,我們非常之成功。到倫敦進修時,我最大的得着並非品牌設計上的技巧,而是思維上的改變,國外的教育不斷強調的是「為甚麼」,而香港不斷重申的只是「如何」,我們一直都只學習問同一個問題:「如何去做?」卻沒深究「為甚麼?」,甚至乎考究其他可行的辦法。

香港的教育中,我們從來都沒有接觸過「美學」,只有「美勞」,對於美學,絕大部份的香港人都是一知半解,甚至一曉不通。然而,「美學」只是一個形容我們看待眼中事物 — 一個更為科學的表達詞彙。莫論「設計」,就連設計系的學生都不一定清楚,我希望改變的不單是這方面的認知,更是一種風氣。你或會認為我的想法很古板,但我會覺得設計師跟社會上其他成員一樣,有貢獻社會的責任,即使只為了自身行業的發展。不少設計師都會踐踏、批評同行的作品,有想過這是設計師一直不被認同為專業的主因嗎?成為講師、向公眾等談及品牌設計的我,只想讓更多人接觸和了解設計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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